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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8/7/21

我们新疆好地方

我们新疆好地方呐
天山南北好牧场
戈壁沙滩变良田
积雪溶化灌农庄
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们美丽的田园
我们可爱的家乡
 
麦穗金黄稻花香啊
风吹草低见牛羊
葡萄瓜果甜又甜
煤铁金银遍地藏
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们美丽的田园
我们可爱的家乡
 
弹起你的冬不拉耶
跳起舞来唱起歌
各族人民大团结
歌颂领袖毛泽东
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们美丽的田园
我们可爱的家乡
 
——爷爷唱一句,我跟着唱一句。唱到来来来的时候我欢喜的两脚乱蹬,嘴里胡乱的不成调子,抓着爷爷摇啊摇却一点也摇不动:
“爷爷,什么是戈壁?”
“戈壁滩啊,就是在沙漠的边缘……”
“那什么是沙漠啊?”
我不等爷爷把话说完就打断他,一边踢了鞋子要上炕。爷爷一把把我抱起来往上边一放,笑了。
 
很多年以后,在我语文课上学到“风吹草地见牛羊”这一句,在我又看见“天山”这个词,在我突然在其它地方听到这首歌,这首无比苍老的歌时候,我总要停住手里的笔,脚下的路,嘴里还在说的话,开始想念您,爷爷。
 
在我小时的印象中,老人都是不会唱歌的。他们一年四季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不会常常走动,不会很多话,不会跳不会哭也不会奔跑不会大喊。爷爷,我一直以为您也和他们一样。您只会笑,只会生气,只会把手掌扬的高高的假装要打我,但是,为什么,您会教我唱歌呢,为什么呢?
 
我记得您九十大寿的时候,宾客满堂。妈妈当众念了一篇她自己写的贺词,念着念着,我看见您在那么多儿孙面前却还是忍不住满眼的泪花,好几次偷偷背过头拭去。
爷爷呵……
 
我从来没有从爷爷的嘴里得知过他年轻时的任何故事,所有有关爷爷的事情,我都是从妈妈那里听说来的。从水田、私塾、军校、西安事变、退伍、奶奶、教书先生、鸦片,到自学成医、被最好的朋友陷害……我只能从这些碎片一般的词语里猜想爷爷的一生。但是爷爷从来不跟任何人提它们。
就算是我。
也许过去过去太久,久到爷爷已经忘记了;又也许他觉得发生了的事情已经发生,回忆没有意义;更或许是因为奶奶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后来我上学了,慢慢的,离家越来越远,回去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从最早的时候,我不论什么时候看见您都一下子冲上去紧紧抱住您的腿,到后来走到您的屋子里只轻轻叫一声:爷。您也只是点点头,远远看着我笑笑,就像有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之间一样。那时您握着我的手,教我用粉笔在地上写“萧”字;那时您抱着哇哇大哭的我,从下雨天的泥路里踩过;那时因为我没有撒谎,您骑着那辆老牌凤凰自行车载我去镇上买好吃的,已经,是“那时”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越长大就越浮躁,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变的软弱和虚伪?难道这就是醒来后的代价?
那么爷爷,您也经历过么,我可能有一点懂了。
可这究竟是怎样的世界啊。
 
爷爷走的前一天,我远在半个中国之外,在梦里最后一次见到他。梦里的那是一个繁华鲜艳的游乐园,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爷爷穿着他一惯的黑布衣服,背很驼了却努力站的很直。我远远看见他的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一个人孤独的站立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突然胸口就剧烈的疼痛起来。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却仿佛听见他在说:
这世界已经是你们的世界了。
 
那天,我坐在一辆车里,收音机里突然传出这首熟悉的旋律。记忆里那些破碎的情景又断续在眼前,爷爷沙哑的唱着唱着,我在一旁开心的边唱边跳,后来累了竟不知觉枕着爷爷的大手睡倒在爷爷怀里。只是歌还在唱,还在唱着……
我们新疆好地方呐……冬不拉耶……来来来……
 
我不知道这首歌是否有故事,我只知道,您执意要把它们全都带走了。
 
每个老人都是一本书。
每页都沉重。
2008/6/2

西安西安

在别的城市呆着,我一直觉得自己会迷路.
这些城市的道路弯弯曲曲,错综复杂,几乎没有什么正南正北,直来直去的街道.有一次,我问一个广州的同事,你家在哪个方向,他便指了我一个方向说大概是那边.我便追问他,那边是什么方向,东北还是西南,他想了很久才告诉我一个不是十分确定的答案,说可能是北吧偏一点点西.我说你不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么,怎么连自己家在哪都要想这么久.他大声反驳我说谁像你们那么变态的分什么东西南北啊,都是左右左右好不.我想了想也是,在这样一座连条正南正北的街道都找不到的城市里,又何必去计较什么东西南北呢?原来我嘲笑我老爸在电脑屏幕上玩游戏也比划着东去西去的样子,其实自己大概也还是有一部分这样的情绪在里面的吧.
 
有时候我会觉得一个城市的道路就像这个城市的心胸一样,你看它弯弯曲曲纠缠不清的样子就不免皱起眉来.大概是因为西安给了我城市最初的印象吧.以前的我一直以为所有的城市都像西安这样,所有的街道都直来直去,整整齐齐的样子.然而不是.广州不是,厦门也不是.不过这似乎也算不上失望吧,就像以前的我经常这样觉得那样觉得一样,结果经常这样不是,那样也不是.只是会有些不习惯而已.
 
不过在外面呆的时间久了,我也学着慢慢习惯了一些,慢慢认得了来回要走的路.但有时傍晚看到夕阳的余辉洒下,把我的影子拍向一边时,我还是会疑惑起来.难道那只红扑扑的东西此刻不该落在我另一边么?要过一会我才会反应过来.原来西在那边,北在那边.
西安在那边.
不知道算不算是我故意要纠缠西安在哪,听说狐死首丘,我想,人总不至于不如狐狸吧.
 
在外面除了会迷路,我还常常分不清时间.
在厦门呆着的我总是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季节了.不知道麦子黄了没有,也不知道槐树是不是已经开过花,交大的梧桐树叶子是不是已经密密麻麻的开始遮天蔽日了.在这里仿佛一直都是夏天,虽然我很喜欢夏天,虽然我也知道用四季如春来形容这里是句夸赞的话,但我还是会怀念西安四季分明干干脆脆的样子.就像你爱一个人你就去狠狠去爱啊,那些似春似夏却又纠缠不清的样子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也不是说除了西安的城市都不好.厦门就是个好城市.
真的挺好.
厦门有很干净的蓝天,和那些软绵绵看上去就很亲近的云.还有沙滩,脚印,大海,夕阳和那些一直一直在吹着的风.它们吹着榕树的胡须,吹着我晾在阳台的衣服,还吹着天上那些懒洋洋的云流啊流啊,从一座高大宫殿流做一只正扬着头的狮子,又或者是从东南边流到西北边,就这样从白天一直流至夜晚...但那云依旧还是白生生的云,天依旧还是蓝的透明的天.直到有穿透云隙的月光洒下来,那夜也便成了彩色的夜...
这里的人不会像广州那样的多,也不会像深圳那样的赶.这里依山傍水的人们生活在悠然自得的节奏里,就连我们的工作也是.应该算是很适合居住的城市吧,但我却从来没有过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想法.因为在我看来,这里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好,与我无关.
而我,大概注定还是要回去的吧.
 
那天我站在某个火车站,盯着大屏幕上西安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刚刚认识它们一样.
直到这两个字在我眼里涣散开来,慢慢散成一圈四四方方的城墙,城墙里面又围起来的大街小巷,它们上下左右不断的延伸穿梭开来,冲破城墙的束缚,四面八方的交织起来,活脱脱的平铺在我眼前时候.
我不自觉的告诉自己我知道他们每一条路的名字知道几几几路公交车这一站和下一站在哪里他们叫什么哪里有一座天桥哪里有好高好高风筝哪里有一家店的店名知道哪里在哪里,告诉自己我都知道...
知道那是西安,那是西安.
是我乱行乱走也不会迷路的地方,是我时时刻刻都觉得安全的地方,是我闭上眼睛就去到的地方.
 
西安西安,
西安西安...
 
2008/5/26

Mystery Castle

他们又来了.
先是那匹穿戴很华丽的矮脚马,这次我看到他并不像以往那么轻松.他身子前倾着,背上彩色的毯子已经快垂到地面,四条腿也几乎都快跪下了,才往前挣扎了那么一步.
于是我往他身后看,是那座高大华丽的城堡.
这次他拖着整个城堡?
等等,怎么他身上连半根绳索也没有!
这时马儿却站起来了,轻松的向四周夹道欢迎的观众们点头示意.
城堡还在移动.
原来刚才那只是表演.
原来路边已经这么多观众了.
 
我不记得这是他们第几次来了,我只记得这里很熟悉,还记得我刚才是和很多人一起涌进来的.但是突然他们都很确定,很直接的奔向不同的房间里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侍者,没有主人.
只有不动的紫色的墙壁,不透明的屋顶.
我摸了摸旁边光滑的一根石柱,一点也感觉不到冰冷.
不自觉的抬头却看见,看见它一直长高,仿佛要抛弃这座城堡,仿佛要穿过那些云.
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的同时,入口在入口那里消失.
 
狭窄的通道,盘旋的台阶,一旁的一旁有一行跳动的风铃.
我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拨弄它们.
但它们太遥远了.
台阶尽头有一个没有窗的窗口.
本应可以探出手去迎接有时才有的雨水或者阳光,却听见有人在沉默.
我转身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路口的他.
和他手里的叉子.
医生深遂却带一点嘲笑的眼神.
我承认我是凡人,我承认我的命运现在在谁的手里.
说吧,现在.
 
逃离么,有四边形网格的琴弦交织在脚腕的高度.
地面已经在门以下.
一格一格的靠近,一点一点的陷下.
我的同伴刚刚经过我.
我能感觉他们从上而下的行走.
他们经过的七个举着蜡烛的歌唱者正在等待新一批的客人.
而我是落单的顾客.
没有门票,没有责任,还在下沉.
 
那些巨大的沙流终于开始吞噬一切.
于是我落到了沉重的瓶底.
这里没有了卫兵,
也没有盔甲在阻挡.
当我轻轻拨开那窗帘一般的墙壁时.
伯爵在对岸微笑着举杯.
我出来了么,
 
还是进来了.
 
挣扎是最没有用的.
只有闭上眼睛.
我才突然明白了那时医生的眼神.
和,
上次,
上次的上次他的眼神.
2008/1/9

那就通通都拍死

毕业那些天,世界像是要疯掉了一样的被洗劫一空.整个校园里面都弥漫着一种脑子有电的气息,像是要起火了一样.于是宿舍开始前所未有的乱起来,大家都视而不见,而我就更为麻木的坐在那张螺丝都掉了不知几颗的椅子上,开始像个当铺的老板一样,清点起我这四年积累下来的财产来.
 
看得见的,暖壶盖,双面胶,二零幺电话卡,两年或者是三年前的校历,小黄瓷杯,半双鞋子,我们后面那一届电信科协科技节的日历,盒装磁带,录取通知书和那个大大的白色信封,沈杨书社的借书卡,旧手机曾用过的充电器,哈利波特,牛津,刚来那时买的一千个小游戏的光盘,一台德生的黑不拉几的收音机.多给我的那张大学英语的重修单.还有那本大一大二每周都要盖几个戳戳的小红本本,上面厚厚厚厚的一层灰..
好吧.这还有一盒塔罗牌,这应该是某一年在康桥西边广场的跳蚤市场里买的,当时会买只是喜欢那个盒子,对于一些人来说有点买椟还珠的意思,不过于我就太无所谓了.
 
一个草莓味的益达木糖醇盒子,里面放的是满满的硬币.盒子是shadow同学吃完留下来给我的.榜样是隔壁宿舍的闯闯.硬币是梦婷ABC又或者是康三松林买拖鞋和威化时找零的.
 
一共五十八个新版一毛,十个旧版一毛,八个五毛,十一个一块. 我把它们都码好,一摞一摞的放在我那本来放了一张白色罗技键盘的键盘托上面,像个财主一样的看了又看.看完又装回去,想像着等胖子或者薪哥回来在他们面前疯狂摇动,于是他们把我掐死.
我就满足了.
可是在我还没满足的时候,我就只好疯狂的拍起相片来,就像没有什么为什么就只好一样就只好.
 
我开始拿着一只小七见人就拍,见东西就拍,再后来见什么拍什么,仿佛全世界都是苍蝇,而我手里拿了一个蝇拍,恨不得把它们通通都拍死.我把宿舍四年没洗的纱窗拍下来了.虽然是为了拍外面总是看得见的东四好吧东二十一就东二十一,我把被薪哥用拖把撞成放射状艺术品的厕所门拍了,拍了胖子的床和他贴的燕姿,拍了大庞打游戏的背影,拍了薪哥的回眸一笑,拍了来串门的兰天.
后来我串门去拍!
我拍了我大学四年从来没有去过的十二层.我拍了旁边宿舍的阿呆和大白兔.我拍了哼哼,拍了肖雷,拍了东九的牌子还有楼道里的灭火器和垃圾堆.
 
我还拍了东亭,拍了楼下那条小路,拍了易咖啡的椅子.
图书馆,四大发明,梧桐东道.
大一时买的自行车丢掉了,可是那个为我配过数不清的宿舍的钥匙修车的师傅还在那里.
饭卡.图书卡.买来以后就从来没用过的文曲星同学.因为后盖掉了.在我的某一节埋头于大唐双龙传的高数课上.主楼C404.却突然就看到康桥苑那个缺乏蓝色发光二极管的显示器上写了祝愿即将毕业的字.一下子就恍惚起来,不知何年何月的站在那里停下来.
定格了.
便不再拍了.
就像念到你拍十,我拍十就没有了或者不记得了一样.
不再拍.
 
直到最后我们的宿舍又开始前所未有的干净起来.
我看见空空的床,空空的桌椅,空空的墙壁和地面.一如那年我拖了一个红色的大大的箱子,第一次走进来时的样子.
2007/10/9

不会说话的小兔子

 
在你出生后一千七百一十五年的时候,地球上出现了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兔子.是的,他和其他大多数兔子一样,长耳朵,红眼睛,三瓣嘴,长着一对像极了小锄头的门牙.可是他不会说话,生来就不会.妈妈说一定是因为他是属虎的,爸爸说一定是因为他喜欢吹泡泡,于是他们两个为这件事情吵起来了.小兔子一句话也不会说,只从绿色的草地跳到了七秒方格,就这样离开了家.
 
七秒方格是马的世界.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马,看不见的、彩色、硬的或者是秃顶的马.但最早是只有黑白道道的很模糊的斑马,他会用蜡笔画画,后来他画出了一只看起来很简陋的大红马,这只大红马特别喜欢看书,从他看的书里跳出来一只会旋转的特洛伊木马,而木马的肚子里又藏着一只有营养快线瓶盖一半高的小飞马,别看他小,他可是个妙蹄空空的小偷呢.他偷了作者,呃,也就是我的大百科全书.结果弄的这个方格里全全部部都是马.
可是现在多了一只小兔子,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兔子.很小,白白的小兔子,会一跳一跳.于是所有的老马小马中马们都低下头去看他.一只穿着盔甲的勇士马骄傲的用鼻子拔拉一下他:你从哪里来呢.小兔子抬起头来看看他,又看看围观的马们,一句话也不会说,又跳了一下,七秒过去了,小兔子就离开了七秒方格,来到了十八号.
 
那是五月十八号和木樨地十八号的十八号,是这个世界的节日.本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十八号的.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好事的小猫咪给地上竖了六百四十二个杯子,这是其中最大最蓝的一个,名字就叫五月,因为好听,于是就成了节日.可是小兔子不喜欢什么节日,小兔子只喜欢跳.他一下跳到杯子上空去,坐下来.看到风蓝蓝的一片火也蓝蓝的一片,映的他眼睛也蓝蓝的牙齿也蓝蓝的.小兔子张开嘴,却不说话,不用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时光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世界都开始变化.那世界只抖动了一下身上的羽毛,小兔子就从十八号落到一只角上.
 
精确的三十度的角.硬硬的,比元便宜.却是人的世界.落落.不要说话.快离开这里吧.小兔子就飞快的踩着梦离开了.踩进他的梦里,梦里有蓝蓝的天,大朵大朵的白云.草地,毛毛虫,湖,知了,森林,高高的长颈鹿,没有房子,没有魔方,没有故事,只有,真实的本来就不会说话的小兔子.他们一群又一群,侧面对着我.白色的毛软软的.不会说话.
 
那只小兔子后来悄悄的跟我说,其实我是只灰色的小兔子.
我对那只小兔子悄悄的说,
嗯,其实我已经死了一千六百多年了.
 
2007/9/21

不真实的世界

一>

    不知道在多久以前.那有一面一面被粉刷成白颜色却并不严格平整的墙壁,上面贴着的往年的小狗的画历一九九四和奖给三好学生某某某,大大的印花的镜子旁边挂着的很小很小却总被我骑来骑去的小布黑驴子,小小的长满了金银花藤牡丹麝干和月季花的院子,粉笔楼梯水桶煤油灯和爷爷用毛笔在剪好的硬纸板上写下的"命"字,在教我念的:命.
    命.
    我抬头去抓爷爷白白的胡子.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三瓣嘴的白色小猫从我的怀里挣脱开去,我一路小跑的追出去,看见它从裹脚的奶奶身边经过,从厚重的黑木大门穿过,无比迅速的爬上了后院的小槐树.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它和我一样迷茫着不知所措.于是看见那些积满尘土的房屋的黑暗角落,看见被碰破了的小蜘蛛辛苦织了的旧旧的网,看见沮丧的弹弓总也打不中的得意的麻雀,看见踩在爸爸钉的小板凳上才能够得着书架第二层上被我咬掉了鼻子的小皮狗.看见连线迷宫儿歌和波坡摸佛却被我撕了去折了纸飞机的彩色小人书.
    所有的看见的看不见的,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通通包容在两幢不同年代的房屋里面的,便是我的世界了.也许简单,细小,但却真真切切伸手便可以摸到.
   
二>

    后来我一天一天慢慢长大,于是我的世界也和我一起慢慢长大了.像我怎样也不肯去剪的头发像慢吞吞那只老蜗牛的壳子,和街口去年种的那棵小小的梧桐树一样,有一天我突然就看见它长的像一把大伞一样,遮掩了一大片艳艳的阳光.我眯着眼睛站在那里看着,拍拍它.
    我想,这棵树和我的房子和我的村庄一样都我所熟悉的,都是我的世界.他们在我短暂而又漫长的成长过程里,在那里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但是,我的世界已经不仅仅是它们了.

    我开始看书,开始做梦.
    书里面有我从来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在梦里,
    他们合在一起了.

    那里有风吹开门的小木屋,有长长鼻子善良的大象,也有长着胡子和笑脸的其实却只是只乌鸦的红红的太阳;有迷离深邃的森林,有肚皮白白喜欢吹牛的青蛙,还有踩着风火轮就可以飞行的莲花做的小男孩,和我一般高却比我聪明.不说话的大大的鲸鱼,肚子里摆了一张桌子点一根蜡烛住着匹诺曹的爸爸,贪心的国王下令处死所有找不到九色鹿的猎人,有人读了从来没人读过的航海日记,沉船宝藏.装满了故事的长颈瓶和沿河而下篮子里的婴儿,一并会被救起.穿梭时光的机器昏庸的县官用石头盖房子的小猪,水晶球喷火龙人鱼青鸟碗豆公主金斧头和银斧头,小克劳斯的马凡卡的信骄傲的孔雀老神仙的宝葫芦,冬去春来,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开过的山苏花...
    我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伸出手去想抓住的它们,可它们像村前那些永远止不住奔流的清晰的河水,像春天里田野里吹过的一面一面的风,还有小树林里面斜斜射下来的那些一条一条的桔黄色的阳光一样,都从我的指尖里丝丝缕缕穿过了.怎样也留不住.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露痕迹的住进我的心里,微微笑了,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一直一直都相信的,
    这样的世界.
    也是我的.

三>

    于是渐渐的,在淡淡的白日里我也慢慢看得见另外的另外的世界了.这样的世界都是很小很小的世界,是大人们从来都不会去注意的世界.

    或许是长了细细青苔的地面上,一只忙碌了整个清晨的蚂蚁的世界;或许是秋天里疲倦的在轻轻的微风里翻转的,一片椿树叶子的世界;又或许是被套上画着的两只打闹的小花猫,和再近处那些经纬纠缠了的线与线的世界.还有那些一粒粒在透窗的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在初春的冰冷的小河底倚着一床细沙轻柔摇摆的水草,在老旧木椅脱漆的一角悄悄冒起的锈黑了的铁钉...
    它们的世界,它们的世界,都要静静静静的呆在我的眼睛里.
    不分时间.

    那时我常常要幻想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传奇会不会曲折,这些我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只被我放生的蟋蟀会不会把我的故事告诉它的儿女们,或许会在某个田野某个小土洞里,小蟋蟀要睡觉的时候.不知道那张上面两个人都被我画了眼镜的一角钱后来会停留在什么样的地方,或许会在谁的抽屉里,已经被磨掉了一个角,也或会许被人折成了纸船漂着漂着沉在哪里的水底.我也不知道小路边那颗被我从妈妈身上吹散开来的了小蒲公英最后的最后要飘到哪里,或许会落在一条大油轮的船舷上,或许会落在一匹正在原野里奔跑的大红马软软的耳朵里,又或许一直一直一直高高的飞到遥远遥远的天空中,从此再也不落下.
    谁在乎它们呢.

    有谁会在乎废弃轮胎下探出来了一朵新开了的打碗碗花有没有见过阳光;有谁会在乎墙角那块潮潮的红砖上什么时候刻了的丑丑的字迹;有谁会在乎下了小雨的屋檐前那些微微泛起的鱼鳞样细细的水纹是怎样的荡漾开来;又有谁会在乎傍晚天边那些被夕阳镀了金边的云朵为什么总在不断变换和撕扯着的身体.
    没有人在乎.
    也没有人在乎有没有人在乎.

四>

    小时候的我就这样在一本美术书里夹满了那些五颜六色的世界.我常常翻来翻去的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那有一些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世界,也有一些我故意去冷淡它们的世界.当我长的和它们中间最大的那个世界的肩膀一样高的时候,我才开始慢慢明白,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是一样的.总有一些世界我看不见它们,总有一些世界我听不到它们,总有一些世界是我伸直五指却也永远无法触及的.
    在后来我所学到的汉语里,它们都应该被叫做,不真实的世界.

    它们不真实.

    真正的小兔子是不会说话的,连叫都不叫,不爱吃白菜叶子中心硬硬的那段,喜欢用左边那一只眼睛静静看人.那些又大又厚的云群里原来并没有隐藏什么灵宵宝殿,既没有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也没有美丽的拉普达和白色翅膀丢失了蛇和苹果的伊甸园.猎户星座的故事究竟只是一个传奇,月亮上既没有斧头也没有桂树和那个应悔偷灵药的女人,阿佛罗狄忒根本不可能把海伦送给帕里斯,她不是爱神,她只是一尊没有双臂的大理石雕像.
    就是这样.
    而我,要慢慢学会分辨它们.

    真实如何,不真实又能如何.虽然它们不真实,就算它们不真实.

五>

    而那些熟悉的冰冷的亲切的干枯的真实的世界,早在我还来不及厌烦它们的时候,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的死去和死去了.我只有在无法安排的梦境里才能再看到它们,再看到黑白的模糊的它们.站在小学二楼的阳台,镜头迟钝的从我眼里抬起来,看操场上漫天白色的纸飞机正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下下来.铁链的秋千摇摇晃晃,偌大一个学校突然间就空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的握着手里的橡皮铅笔.封面写了大大的日记两个字的日记本里夹了一张一张的旧时照片,画面是某个遥远的夏日小院子旧厨房红桌椅摆在谁的生日,小小的我穿着旧的花毛衣跑过那片海一样的麦田.闪烁摇晃,爷爷载着我的凤凰牌二八自行车的上,看到花纹快要被磨平的车轮一直一直努力的在向前滚动,可是风景却已经不再倒退,而我亦已不能让画面再快进,哪怕是一帧了.
    那些过往的真实啊,你们怎么会这样.
    这究竟是怎么了?
    过往的,便不再真实了么?
    这一秒的世界,下一秒就会消失掉么?

    后来我开始恐惧.
    开始患得患失.
    那些失去的世界我拼命拼命的找回来,用各种各样自欺欺人的方式.
    包括记忆.

    于是,在我用小刀划破了同学的新衣裳,被妈妈从家里赶出来停在小卖部门前的时候;在我骑了车从那座大我十岁的小桥上冲下来,喧闹声惊扰了冬日里静静村庄的时候;在我刻了一个早字在书桌上;在我站在水磨石地板的楼道里向初三班主任请了假,要回去参加奶奶葬礼眼泪却涌溢出来的时候;在我走在二中的中心路上,那些上午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树叶清晰的触手可及的打在我面前的时候;在我从西向东穿过易咖啡旁边的通道后,看到在这座城市里久违的那样安安静静的轻风朝阳的时候;在我坐在中二楼的小教室里,转头看到入夜时昏昏然的路灯下,那些深深浅浅的梧桐树影的时候...我都悄悄的对自己说,我要存着它们.
    这些世界,一直一直都要存着.
    直到.
    没有直到.  
     
六>

    爱情也是不真实的么,小五.
    你看,虽然我的幸福抓不住画不出,也没有声音,所有语言在它们面前都干涩.可我还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它是真实的,就像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我的疲倦和我的疼痛一样,就算它们没有形状没有色彩没有气味也没有表情.可是,有谁敢说它们不存在,它们不真实呢.
    那我们的爱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遇见你,遇见你给的最美的世界.真实不真实,又有什么分别呢.

    嗯.小五.

    现在的我,生活在越来越浮空的世界里.从一个还来不及熟悉的城市像飞鸟一样流浪到另一个陌生而又冰冷的城市.在那些看起来都那么相似的柏油路边,在那些被修剪过的花草树木旁,在那些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脚下,在那些夜里亮起的鸟羽一样鲜艳的灯火中,人们面无表情的行走着.我看不见蝴蝶,听不到布谷鸟叫的声音,不会遇到有杂草丛生的空地,仿佛就连最最熟悉的月亮也那么那么不真实起来.我停在所有它们不让我停下来的地方.恍然间睁开眼睛却迷路.这是什么地方,是梦里么.
    为什么.
    你在哪.
    这世界,这世界不真实!
    我又一次从那个无比熟悉的恐惧中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肯定.
    我是不是又陷入了另外一层梦境.

七>

    成长是一条艰辛的路.一回头一地的鲜血.我看到不断不断的有人倒下,就倒在我脚背上.我就看着他变冷,褪色,然后穿过我的身体穿过地面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就是他.
    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代价么.那些失去了的世界,究竟都是些什么呢,居然可以彻底的,让我不能觉查到它们已失去..

    今晚我坐在挂满了珍珠的树林间,喷泉瀑布,看见一群一群的人们都在狂欢.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户,华丽的吸顶灯,纯白的墙壁,瘦长的高背椅,我想象中童话里的宫殿大概就是这样子吧.有优雅的侍者,衣帽光鲜的人们.他们举杯,他们像绅士和贵族一样举杯,庆祝着某个还未来临的节日,热闹的像那场遗失了水晶鞋子的舞会.此时此刻.我又迟疑了.这样的情景我在哪里见到过呢.这光线,这地面,这树林,这里人们的样子,在哪里见到过呢.
    是梦里么,还是另外的另外的世界.
    那是应该是怎样的世界,我想不起.可能早已经遗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我只知道它们不真实.难道我竟是活在过去对现在的预言之中么.

    人.人类.布娃娃.辛.耶路撒冷.王车易位.类成员函数.胶带纸.双极化天线.爪爪.菜籽油.环形山.文具盒.金鱼.跳绳.喜马拉雅.根.天花板.紫色.钢琴.龙猫.六百零三.自行车.梳子.原子弹.听诊器.湖.太阳能电池.扣杀.希利苏斯.干扰.螺丝刀.洗手液.开元通宝.镜.沉沦.手太阴肺经.孢子.硫代硫酸钠.斜光到晓穿朱户...

    你说.
    生姜,这世界不真实.
    你说.
    活着,只是一种幻觉.
    幻觉.
2007/9/13

相约九八

九月八日 厦门 的士
收音机里突然传来的这样的歌声 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除夕之夜
那深深的冬夜 隐藏着喜气的红色 我在想着年兽的故事 想着总把新桃换旧符 想着要来的压岁钱 想着褥子下面的炮竹 想着想着小小的我已经抵不住困意要睡了的时候 却听见这样轻扬的旋律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我翻个身伏在暖暖的被窝里抬头 听到融融的暖意带着深情的王菲从舞台上走出来 于是 老钟表 21寸金星不开灯昏暗的房间 妈妈要给我盖上的后背 冬天 除夕的夜 新衣服旧棉袄和这样一首我后来竟然再也没有听过的歌 竟定格了十年
十年这么久了么
 
一九九八年 虎年 我刚刚从十岁变成十一岁 总是说着长大以后我要做一个科学家 工程师 画家 地理学家 总是对别人说你看我是有理想有志向的好孩子 可是科学家是什么工程师是什么画家和地理学家是什么志向是什么理想是什么 不知道 不用知道 这真好 于是不用有心事 不用想我一岁的时候在啃的哪个手指头更甜一些 不用想为什么兔子会说话狐狸是狡猾的 不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 不用想用不用想 不用写字 不用发泄 不用不用 多好呢 怎么就没有了
相约一年又一年 自已和自己
就像气球终究是要破碎的 所有过去的过去的 就那样过去了 再也不会不会 不会回来了
2007/8/7

广州印象

二零零七年四月 我离开那个天空永远清晰透明 阳光会一面一面打下来的北方城市 怀着一种新鲜和忐忑的情绪坐在了南下的航班上 于是 那一天的我便曾经同时出现在两个城市里 一个是西安 而另外一个就是广州了
 
到广州时已经是深夜了 加上身体不适的原因 让我还来不及好好打量这座城市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沉沉睡去了 但是那一晚我对于方向的认定却直接导致了我在这个城市后来的日子里一直一直的迷路 我认为是朝着西安的方向 却恰恰是南面 尽管后来我一再的告诉自己去师大暨大岗顶天河城那一边是向西 可是每每傍晚有夕阳从那边穿过榕树细碎叶子的缝隙 明亮的扎在我眼里的时候 我还是会停下来迷惑一段时间 太阳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我身后么 我站在涌动的人群中抓抓头发 旋即又自顾笑着摇摇头走掉了
 
这是座迷宫一样的城市 道路错综复杂柔软弯曲 立交桥人行道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车辆和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人群像河水一样充斥其中 一刻也不停的在流动着 而我就站在那些路边 停在那些高高的大厦夹起来的街道上 被淹没着 并乐此不疲着 就像一座迷宫的醉人之处可能就在于某个转角过后会出现的一座宝库或者是一个等待被救援的公主 一座城市的美丽往往也在于不经意间撇到的某座桥墩下彩色的涂鸦或者是一栋高楼背后突然出现的一弯细桥小水 我就总是在这些角落里停下来 用手摸一摸椰树那像是用素描铅笔画出来的树干 嗅一嗅火红火红的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木棉花 在长满了天桥两侧有紫红色叶片的不知名的植物面前拿出手机 把它们的妩媚的样子拍下来并四处打探这些植物的名字
只可惜 我所遇到的所有的本地人都没能够告诉我答案 嗯
 
广州是一个脾气直来直往的城市 它要哭泣的时候从来不会酝酿 也许几分钟前还是艳阳高照火辣辣的天气 可能下一分钟就已经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如涌如注了 不多久地面上就水流成河 于是出租汽车们这时就会变的异常的火暴起来 但这样的大雨从来不会持续太久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你就会发现又见蓝天白云 太阳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烤炙着这座城市 地面上的雨水早已风干的不留一点泪痕了 广州的雷很响 像是在你头顶炸开一样 像是在吼叫在咆哮 是的 广州是个易怒的广州 在这里 你要学会在你的包里时时刻刻准备一把伞
 
这还是座很年轻的城市 新鲜的街道和楼房 色彩斑斓的大幅广告和整齐连绵的绿化条 没有城墙 也没有四四方方全是正南正北的街 除了名字 历史似乎没有给这座省会城市留下太多的遗产或皱纹 这里的人们来去匆匆 朝九晚五 天桥上的小摊鲜有顾客 乞丐喝着可口可乐 卖水果的老伯同时说粤语和国语 掩饰不住的精明和老练 公交车上偶尔也会有自弹自唱的歌手免费献艺 走在路边也会有不认识的阿姨问你借钱吃饭 某个垃圾箱后面我还曾遇见一只短尾的小猫在我靠近它的时候突然转身 死死的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离开了
 
事实上 十几个小时后的我 也要离开了
2007/7/19

界世的倒颠

倒颠倒,倒颠倒,兔子直,楼房跳,嘴旋转,风扇笑;
颠倒颠,颠倒颠,铅笔咸,海水尖,杨柳明,蜡烛偏...
 
复活的时候,周围全都是缓缓揉动的火焰,而我正从一堆灰烬里伸展开来,身上沾满了鸵鸟墨水的字迹.后来光线收缩汇聚,慢慢褪去的时候,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升起来.在一个女生细细的手指间,停住了.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自己故事的尾巴上,看见最后的最后那句绢绣的蓝黑色的话:
"黄昏的末尾,一切都是颠倒的."
 
...我明白我既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去,这便是命中注定.但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知道了我的命运和我的未来,与其说它们是注定的,倒不如说它们已经结束了.而我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十七分钟后我身上的"的"字消失,然后"倒"字消失,然后一小时零五分钟后,一片空白的被平铺在大理石天花板上用铁索固定好的红木书桌面,再等待二十二分钟后被夹回到那本日记里.就是这样.
 
那是一本全是封面却没有内容的日记,因为不需要内容.它本身之所以存在就是做为写在我身上的故事里的内容,只此而已.就像后天中午才出现的那只嗅嗅我,从我身边游过去的黑猫一样.它们也许有它们的故事,它们的命运.可是在我的故事里,他们全部都是内容.是的.
是我的故事.我的..我...我在说什么呢?
 
...那个开头一定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后,我只是一片身上长着一棵枫树的叶子,长年累月的蹲坐在一面纯白的雪原里,有一天一朵蓝云落在我下巴下面.于是我就拨掉身上重重的那棵枫树,让它抓住我的羽毛去环游世界了.我们从泥土中经过从流沙中经过从岩石中经过从冰川中经过从圆木中经过从那些金属中经过就那样抓着那些坚实的空气沿着水面一直一直向前退去.有一天云突然学会了步行,于是我就翻到他的身下让他背着我旅行.我们又走过一些2006,走过中世纪,走过夏朝,走过白垩纪和三叠纪,走去走来.就这样走过了很多时间,却一直还停在当初的那个点.那是一座洪水做成的高山,然后还是一片绿绿的氢气做成的大陆,很潮湿,我于是就干枯了死去了.死了才知道云哭了,哭成雪崩的样子,哭成一座不会动的沼泽,里面都是硬硬的水,从此走不动了..
 
...现在就有一个女孩正经过这里,她发现了她喜欢的植物标本,我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2007/7/18

2007/05/28/MON

梦里迷迷糊糊听见二哥说我先走了你别睡过头,我于是迷迷糊糊的运算了一下.突然吓的眼睛睁开,一看手机七点五十八.哦..才七点五十八.于是我给手机定了个八点零五的闹.不动了.于是不知多远以后就有渐强的渐快的声音传过来,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八点零五么八点零五吧八点零五八点零五我知道八点零五了不就八点零五么别那么吵,我心里骂着伸手过去中止了小七的叫床声.旋即又昏死在枕头上.
 
过了不知有多久,周围开始安静的可怕.我忽的从床上直坐起来.一把抓过小七,死死的盯着它看了五秒钟才认出那上面写的字.八点零九?原来才八点零九.我松了一口气把那双脚扔下床来放进那双偶尔也会磨趾头的拖鞋,心想.怪不得小七没有叫.正说着它却开始响起来.要你有啥用,我骂骂咧咧的直接把小七摁哑了扔回床上.站起身,开门,吧嗒吧嗒的走去洗了个脸.
 
星期一么.我毋自念叨着.想着她大概早就起来,这会应该在上课吧.
 
看看镜子里的我.很模糊的我.头发应该又是软绵绵的绻附在额前.我用手抓了一缕拿起来,放下.它就像个弹簧一样迫不及待的缩回去,而且变本加厉的变的更为叛逆.我知道,它再怎么梳都不会听话.这让我想起了Esperanza.想起她.不知道她的头发是不是就是这样.
 
从洗手间走到客厅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我刚刷了牙就是为了吃早饭把牙弄脏.不过我显然没有思考过,从洗手间那个门出来其实就是客厅了.或许我应该说成是从二姐电动牙刷下面那个粉红色的杯子开始走到餐桌上已经停好的那杯牛奶身后不知名懒得知其名的一块点心为止的这段时间内.我一直在思考.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思考.
 
早餐很简单.一杯水一根香蕉一块点心一个纸盒包装的从来都不甜的纯奶.我一边吃一边检查行李.背包门卡钥匙眼镜耳机钱包手机.顺便换了衣服咬着牛奶锁好那扇要顺时针转两圈的破铁门.瞅了一眼小七.吸了一口牛奶.下楼了.
 
小区里有老人现在都玩一种布面羽毛球拍和网球摇一摇晃一晃抄一抄展示它掉不下去呀掉不下去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运动.还老放那些像快乐老家或者走进新时代这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歌曲.其实我就是看不惯那拍子上面画着的韩国国旗.我们中国运动多了去了.你们打打太极拉拉空竹什么的多好.赶那个时髦做什么.不懂.反正我老了以后不玩这个.我边想边把被我吸出很大声的空盒子扔进小区门口那个我从来不看哪个是可回收哪个是不可回收的垃圾箱里.掏出小七.发一条短信.
 
方砖行人椰树玻璃窗工地皮鞋台阶南方都市报旧旧的总在那里的大幅大幅的广告总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天桥上几张报纸上面躺着一个起的比我还晚的人.他旁边地面上的一块牛皮纸板用粉笔写着求职两个字.我只注意到了下面第一句话:我真的饿了...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睡吧.我说.
 
一分钟以后,我站在大厦一层电梯前的人肉长队的最末尾.扑面而来的空调的寒气,让我顿时清醒了很多.随着人流挤进电梯,又从人流中挤出电梯.十七层只留下了我一个.于是开门,打卡.屁颠屁颠跑到打印机那边的秤上称一下.哇.六十七公斤啦.背着电脑的我激动的想:=.=美的很么!
 
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可以旋转的椅子。于是插一堆线.开机.输一长串密码.window支支呀呀的开了...
 
于是插一堆线.开机.输一长串密码.window支支呀呀的开了.我用鼠标点了开始.关机.等很长时间.于是拨一堆线.
2007/6/3

你看你看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夜晚的月不是很亮.却圆圆的古黄色,看得清海,看不清海里.
白天的白云挂在月亮夜晚的额头上,却成了长长的黑发.车在转人在走风吹云动,看见到时忽然有谁一下子抱住了月亮,用宽宽的长袖盖住了她的脸,慢慢的退出来,搂在她的腰间像是情人的手臂,俄尔又捂在她的额前,捂住了她笑意蔓延的眼睛.也捂住了人们的眼睛.
我用手指着天边的方向:
你看你看,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久违的云

只有在东航的这次航班上,我才看到了久违的云.
我看到有的云把自己铺的平平展展的,像一面轻纱一样薄薄的躺在柔软的阳光下面什么也不做.还有的云把自己撕成碎屑,断断絮絮的被扔在空中,乱乱的样子.有的云用风把自己的梳的整整齐齐的,像美人一丝一缕的秀发.也有的云把自己揉的蓬松松的像大块大块的棉花糖.有的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打了许多结,醒来时正托着腮在那里愁眉苦脸的发呆,我一下子就被它的表情逗乐了.有的云孤独而又漫无目的慢慢飘着,突然间好像想通了什么认定了某一个方向,渐行渐远的慢慢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于是转头去看那些成群结队的去山上看日落,却在山下集结起来停在那里不动的懒懒的云群.看到有看上去急急忙忙的另一层云,他们携儿带女成群结队的匆匆从旁边路过,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它们经过许多云,有的疙疙瘩瘩的,摸起来硬硬的样子,有的却毛茸茸的像长满了细草的山坡,让人忍不住想跳上去躺一躺,再远再远我就看不到他们了,眼前是两片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一动不动相恋的云,后来也渐渐的退去了.于是有天生就是些艺术家的云又来了,它们把自己做成雕塑的样子放在一起放成一排,像是青瓷花瓶又像是长了犄角的狮子.却又都不像了,是一个母亲,正低头看着自已怀里的孩子.
我也低下头揉揉我的眼睛才继续看它们.
 
我看到它们的脾气很好,有时被我们穿过去也不会计较,无所谓被一柄锋利的机翼剖开,它自己就那样碎了,挂在翼刃上面流像流动的丝带.我还知道它们很大,有时我们的飞机要在它的身体里行走很久,直到我觉得自己深深的掉进去了,掉进四周都是浓雾,我想要是可以我想在这里跳一跳踩一踩抓一把软软的云朵带回家养起来,它们大概不愿意被养着吧,但是谁知道.我胡思乱想着.却终于豁然开朗了.于是看到另一片云的集市,云的高山,有很多云走累了在这里茶馆休息,它们四朵四朵的坐在一起,大概是在说些什么.那些白白的山都是很高的高山, 有时下面是乌云尖顶却有一处白云,就像雪山的山顶,像是谁做的奶油冰淇淋挂在天边,我看的发呆,甚至忘记注意那些山腰上茂密的森林.于是它们就招摇的拿风在我眼睛晃一晃.喂,它们在叫我.我没有应声我在想.它们大概是大大的榕树吧这么骄傲大榕树.. 那些榕树的个子都很高很高,大概已经高到了尽头,所以头顶被天空压的平平的.有的云不喜欢这样上下都被压抑着的感觉,于是它们便把自己的身体拉的长长长长的.从天的这边拉到天的那一边.连接了两座云的城堡.这些城堡都是大大的一块浮在空中.没有根也没有螺旋桨,它们生来就懂得如何飘浮在空中.如何长的大大的,如何长的像一座城堡.有些城堡的心情不好,这能看出来,因为它们的喜怒哀乐向来都只写在脸上,他们会变的灰灰的,变的稀释起来,模糊的谁也分辨不清它们的轮廓和色彩.它们有的停下来在哭泣有的愤怒的在咆哮.虽然它们这个时候看起来很可怕.可是这个时候大概也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吧.我想,云和人总是差不多的.
 
它们和人不样的地方是,它们有很多很多不同的颜色,不止是白色,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它们那种自然而又浓浓的白色,像新晒好的棉花像雪像羊毛那样的亲切的白色.它们有的是金色.有的橙黄色,有的是青蓝色,有的是墨绿色,还有的是血红色和也有暗紫色和灰色等等很多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颜色.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云是彩色的.明明是只有白云和乌云,明明是只有黑白的云.今天我突然明白了.其实云朵本来都没有颜色,黑白的人看它便说它是黑白的,彩色的人看它便说它是彩色的.他们都不明白,云朵大概自己并不会在意,云朵自己其实是不懂颜色的..
 
天色渐渐暗了,飞机一直在行走,我看到的云朵终于全部都退后不见,我正要转回头玩弄我的小桌板.忽然前方又出现了一大片云,像是河底铺的整整齐齐的鹅卵石铺满在天边,慢慢的变近变大直到我看不到它们的边际看不到它们的海岸线直到我满眼满眼都是它们它们它们和它们,像是身处在广袤的没有人烟的极地冰原之上,于行走中见到冰面裂开的一条宽宽的缝隙,有蓝蓝的水流过的样子,水下依稀可见小小的暮色村庄和横横斜斜的田野.河的另一边迎面而来了铺天盖地的羊群,它们奔跑着,起起伏伏的像潮水一样涌溢过来,不时己冲至眼前,却发现它们其实根本没有动过,静静的像被大漠里被风吹成一层一层的流沙一样.动的只有我自己,是我的人在动我的眼在动我的心在动罢了..
 
再后来,夕阳终于放火把天边烧着了,很多云彩都被烧着了,半面的天际都是红通通的样子,和背景下新鲜而又干净的浅蓝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边那些美丽的色彩渐变和过渡,却发现有另一股浓浓的黑烟,正滚滚的从旁边流过,流过夕阳的脸.其间有平平薄薄的一缕,被阳光照的剔透的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一样闪闪发亮.像远处的静静的湖面.
 
然而飞机还未降落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快要落山了.我喜欢这时候飞机倾斜时的感觉,所有的画面都要倒向你了.所有的垂直关系都没有了.就连太阳仿佛也凑近了一些,它躲在一朵深色的云的背后,只剩下半张脸了,但这半张脸就足够把这朵暗云的边缘照的金灿灿的,我坐在舷窗那里,刚好看到它们在一起的样子.眼睛便移不走了.那云的走势斜斜的向高处而行,在太阳那里停住,像是一坐通向天国的阶梯.那里的轮廓像海岸线一样起伏不定,仿佛是林海又仿佛是无数虔诚膜拜的人们.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熟悉感.我不知道.我知道.回忆里遥远昏黄的傍晚.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慢慢的不相信慢慢的不在意.这样的人群,这样的天边,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夕阳. 和这样的云了.
它们原来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
却从来没有一朵,哪怕是一朵,愿意一路一路的跟着我.
2007/5/24

我梦见的池溏很浅很浅的只露出短短一截屋顶 我就轻轻跳过去 像蜻蜒点水那样 荷叶小小的
我梦见妈妈在楼顶上 梯子很轻 甩动的时候自动从中间断掉了 那时的太阳很模糊 天空还下着的细细细细的小雨 打湿了我的篝火
 
我梦见射向我的羽箭在空中渐渐疲惫 像被晒化了的蜡烛一样开始柔软 最后就停了在我面前 是一条游动的青蛇远去了 没有沙漠的方向 古旧的台阶和圆顶的建筑 它们孤单的被苔藓涂成墨绿色的样子 有淡淡的潮气泛上来
 
我梦见玻璃 柳树 羽毛球 我正从条形花园的一边跳到另一边去 泛黄的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
我梦见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 才一个转弯就忽的变成了哪里的迷宫 道路青蓝 有浅色的雾气 我很用力的跑 双腿却像有千斤重 我只有绝望和恐惧的拒绝
我还梦见刚下过雨的窄窄的柏油路 大树 村庄 街上行走的人 草叶上的露水 世界很清晰的样子 梦见你们的学校 青石板小路 桥墩下有清彻的小水缓缓流动 没有风 空气都柔和
 
我梦见路面上的细砂 规则的车辙 行走中的山峰 吵闹的小孩和大大的红双喜 是冬天 天空有静静的雪下下来 忽而深刻的黑夜 我的眼睛看不见 睁不开 只好梦见的梦见 梦和梦醒了 醒了很沮丧的想起梦里的梦里 谁变脸 不亲切 我的手
 
握不灭布环上的火了
2007/5/8

童年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个会跪在地上趴的低低的看地面看很久的小男孩.是个喜欢挖土玩沙子打水漂喜欢所有的角落和抽屉习惯用手背或者袖子擦鼻涕看到下雪会万分激动的一个小屁孩.是个喜欢童话扑克陀螺柿子胡水枪,喜欢在玉米垛下钻来钻去削一根直直的树枝从脖子背后插到衣服里假装自己是一名剑客的一个小男生.
 
只不过会关注地面上细细的裂纹青青浅浅的颜色变化试着用小刀轻轻划一划.跟踪一只蚂蚁直到它爬到我家后院高高的椿树上想它们为什么一直忙忙碌碌的样子.嗅一嗅泥土清新的气息在手掌上停一只瓢虫数它有几颗星星的时候却发现它张开小壳子嗖的飞去了.悻悻的摸一摸那些被夏日火辣辣的太阳烤的烫烫的石头想要抓一只花大姐于是爬到树上却看着跳动的麻雀渐渐入了迷.不明白天为什么要黑树叶为什么要绿手为什么要脏为什么要问为什么的年代.那些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新鲜的.
 
石头剪刀布.弹弓风筝.
 
像一颗透明的玻璃球落在床单上,就能看到放大了的线和线的交错,中间有方方的空隙颜色深深的,它们会跟着我的玻璃球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朵新绽开的小花突然出现在那里,凑的近近的就可以看清楚它有几片花瓣,花蕊的顶端是像枣子一样扁扁长长的.不时有蜜蜂飞过来却注意到原来它背上也是毛绒绒的,却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传说中屁股上的小刺.
蜡笔也会融化砖块是重重的树皮做的哨子可以吹,橡皮擦不掉油笔的字迹柳絮可以用火点着膝盖摔破了会结丑丑的痂用纸折的船其实久了是会慢慢散开,沉下去的.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都不想对什么都好奇的年代.所有的世界在一个小男孩的眼里无疑都是神秘.
 
那些就是童年么.如今的我站在他的背后静静看着他.
看到那时的他在想着:我的童年已经过去了吧,我现在肯定已经是个大人了吧.
看着童年时候的他原来一直俨然的在想,什么是童年.
 
那天傍晚,我洗完澡趴在床边,近近的看到密密麻麻交错的布面,地板上细小的花纹和灰尘,木制的抽屉在那边静静的,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近的和仔细的注意过再熟悉不过它们,我已经很久很久不再问自己.
 
什么是童年了.
2006/8/15

昨晚

西安这昨晚下了一场雷阵雨.
 
起初是有闪电,我跑出去把窗户打开,风顺势灌了进来的同时,一个霹雳打下来,像游动的蛇吐了信子一样.长长的.半面天空刹时就亮起来.我把头伸出窗外想看得更多一些.于是有细小雨点打到我的头上,打到我的眼镜上.突然顶上一个响雷炸开,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头缩回来,接着就听见接二连三的雷声隔着屋顶都清晰传过来.仿佛是有巨石碾断般声音滚动下来,如同山崩一般.我大叫了一声,却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小得听不见了.
 
不多时雨便大起来.打在地面上发出硬脆的声音,仿佛已经不是雨意义上的雨了,而是冰块击碎,地面都疼痛的那种感觉,密密麻麻.才一小会儿,地上变的到处都是水洼.于是我看到外面所有的人都慌张起来.没带伞的人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在雨里狂奔;带了伞的人却也无法从容,走的很疾,偶尔从这一处越过水洼跳到那一处,风就把他们的伞吹偏.那时是大大的风,从我们宿舍宽宽的窗口穿进来,穿过阳台,穿过我的身体,穿过我们宿舍的门,穿过一个楼道,再从也开着门窗的对面宿舍相反顺序穿出去.仿佛这里是早早就为它安排好的过场一样.
 
后来雨渐渐小起来,最后都没了.可是空中还是不时会有闪电.它们来的时候天空就忽明忽暗闪动开来.亮起来接着暗下一点,也许突然在一瞬间闪到最亮,把一面暗夜生生都打白.平静下来再看别处的时候,眼里都还有刚才霹雳划破天空的形状.我就干脆支着胳膊等在窗口,却嗅到到空气中新鲜臭氧的气味.
 
心里想着,不是正闪电呢么,咋又不闪了?
2006/8/11

月东南

月如何其?月东南.橙光玉盘.可敢绘容颜.
月如何其?月正圆.紫幕天前.不语下上弦.
月如何其?月微寒.华灯初燃.寂寞欲语难.
 
从教二-100出来,我一路向南,经过四大发明广场,经过西食堂,经过熊猫馆的宿舍楼,走在在一行感觉永远也长不大的红叶李和稀稀拉拉的路灯中间.视线被钳在左右十米之内.却丝毫没有觉察.直到我过了主楼c,东边一面豁然的就宽大起来.

我便下意识的向东望了一眼.目光顺势穿过广场上形单的槐树,绕开思源活动中心巨大的阴影.看到尽头暗紫色的天空里那..那是什么.我不禁呆住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四下张望看到旁边有一位兄弟正郁闷的坐在那里.我无暇顾及他缘何郁闷.指着他背后的东南方向,脱口问道:那个...是月亮么?他转过头去丢了一眼,转回来的时候肯定的跟我说是,然后开始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看我.我便止不住自己要得意,微笑在脸上姿意的蔓延开来.

后来我行走,从主楼一直走到南门,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今晚这月亮脸上移去.我想说今夜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一些,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暗一些,颜色也不是平日里所见到的白色,略带了一点橙黄,然后正好在今天晚上圆满的像个桔子一样.暗暗的不刺眼却又不至模糊.表面上的沟沟壑壑被颜色深浅分明开来.让我想起木星.想起三颗猫饼干的那张封面照.想起几米的月亮忘记了.我便一边行走一边盯着它.于是它也一边行走一边盯着我.时而会隐藏在建筑的阴影中,时而又穿梭于杨树的轮廓后.但是始终在我一抬头,东南方.

最后在我快要到南门的时候,前方是一片高楼林立.我知道自己再多走一步就看不到月亮了.于是我便安心停下来.站在那里一心一意看它.那时候,它正站在一栋栋像层山一样堆叠起来的高楼背后,广告霓虹闪烁,楼宇间各色灯火明灭.我突然觉得它与这城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一种无语言说的孤单寂寞赫然.

我想.我要是有个相机在手上就好了.
2006/7/30

我的小黄表

    我有一块小黄手表,只可惜现在不用了.大约一年前它坏掉了.起先是突然不动.我怀疑它是不是电池没电了.于是便把它拿到康三的修表人那里,说换块电池.那修表的男人把我表的后盖拧下来看了看.说我表的电池是什么"超薄".非要25块钱.我心想你他妈的也太狠了吧,25我买块新表去!不过后来我还是给了那厮了25.毕竟...这是..大姐送给我的礼物呢.
    是大姐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带给我的礼物.那时我才高一吧.大姐把表交给我的时候三姐在一边说:你把你自己丢了这表也不能丢,100新元呢.我吐下舌头:靠,把我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卖了还不值这块表呢=_=#.于是我开始很小心的看看我的新手表.它的表盘是黄颜色的,上面没有数字.6点9点12点处被挖了三个小表.分别代表24小时,星期和日期.3点的地方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窗.里面是三个字母的月份缩写.旁边有一个按钮.我试了试.原来是专门用来翻它的.我便摁摁摁的摁到正确的月份才停下来.指针是很几何的指针,银色.不夜光.表带是金属,厚厚的.里面有簧片所以拱起来.表后盖上一圈大写的英文字母,大意是防水吧.中间是一个奇特的标志.我翻过来看到正面有同样的标志.下面写着25 Hours.
    25 Hours?我的表叫25 Hours...我嘟囔.一个奇奇怪怪的品牌.

    嗯.于是不管怎么说,我有表了.记得当时我用妈妈的锥子和爸爸的小铁锤,把上面能截下来的的表链子都截了下来.然后戴上大小才正合适.姐姐说这些链子都留着.就放在这盒里吧.说不定你以后长大胳膊会变粗呢.于是我就把它们连成一排.新新的放在那个方方的盒子里.可是在那许多年里我的胳膊却一直没有变粗.后来我等不及,自己加了一小段链子上去了.也挺合适的嘛.我说.旋即就笑了.
    那时,有了这块表以后,我开始变得特别喜欢看时间.隔几分钟看一下.算好几点下课,提前三十秒给同桌阿花倒数.那时还和阿花一起吃饭,饭后我们轮留洗碗打水.阿花吃饭比较慢,所以每每轮到我洗碗的时候我总是得等他的碗.后来我便跟他说给你XX秒.速度吃.吃不完我可就不洗你的碗了哦.于是我开始认真的盯着我小黄表的秒针,隔五秒给他报个数.最后十秒的时候就开始倒数.阿花都惊了.说,你的表走的快吧!我就在那笑:不可能~我的表和中央台的时间都不差一秒呢.
    我总是一整天都戴着我的小黄表.晚上睡觉也不舍得摘下来.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把左腕盖在眼皮上看下几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总是瞅瞅表说:呀,都快11点了.不得了,得赶快睡不然明天起不来了.有时我就想.可能我真的一天要戴它过25个小时呢.
    而每每无聊的时候,我便伏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小黄表.看着它的秒针跳啊跳啊自己在心里也暗暗的数.数着数着就会觉得时间慢起来.一分一秒的间隔仿佛被谁拉长了.心想: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呢.说它存在,它又不存在.说它不存在,可是它正存在.还正在用褪色的笔在你脑海里写日记,用锋利的刀在谁脸上刻皱纹,用无形的手把我拉的长长的,把爷爷的背压的弯弯的.谁也停不住它.在它一直存在的,我无法想像和比喻的,它里.
 
    扯远了.还说我的小黄表吧.嗯.
    记得有阳光的时候我喜欢用它来反光,有时会故意射到谁的眼睛里,不过大多数时候就只在墙上投一个圆圆的光斑.我把这个斑摇来摇去.于是它拖尾变成一条线,我总是幻想着可以用来这个光斑来写字.只可惜我的手不够快.于是只好无奈的再看看我的小黄表.这时阳光会穿过表面上一块玻璃.照到它黄黄的表盘上.于是黄色变成亮黄色.我盯着它,爱不释手.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反正是有一个夏天,只穿着小短袖的我在外面遇到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我的小黄表也未能幸免.我吓坏了.害怕它会从此坏掉.虽然它说了它自己是防水的.可是我仿佛总是不信似的.从不敢让它沾一点点水.我想着它会从这里这里这里的许多的小缝缝里进水的.万一要是因为我试一次就坏掉了那我不是就后悔死了.可是那次大雨的时候我的小黄表却一点也没事.我擦擦表蒙上的厚厚的雨水.看到它还是不紧不慢的走动.觉得我的小黄表真是棒极了!
    从那时起我每次洗手的时候就会连我的小黄表一起冲一下.仿佛是要给谁证明什么似的.有时候我还会用牙膏洗洗它.然后晾干.像又新了一样.我喜欢在任何时候看它一眼.那怕是在漆黑的夜晚.我也会千方百计找一个方向,就着指针微弱的一丝反光猜想一下时间.就算其实根本无所谓时间.
 
    慢慢的,我的小黄表旧了.很多地方都磨损了.露出黄黄的铜样的茬口.表链的簧片也没了弹性,表蒙上面也有不少我不小心弄花的划痕.斜一下反光的时候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可是我还是喜欢它.一直戴着它.三年多了.他还没有停过一次.我有时候怀疑他里面的电池怎么可能用这么久.我想像中的电池应该就像康三那个修表人给我换的电池那样.25块钱却只走了几个月.当我把表拿去质问他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女人在,那女人一口咬定这表不是她们那修过的.她说她们修过的表都有标记.我们争执了好久,她才勉强答应给我换一块新的电池.后来我走的时候曾恨恨的想再也不会来你这破地方修表了.只可惜没过几个月,我又去了.
    那大概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修表吧.记得那次修表的时候我死死盯着那男人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我一走神他就会把我小黄表里的什么东西换掉一样.后来他不知怎么搞得拆下来一个线圈说是断了.换一个要40块.说着又给我拿出一张价目表,指着其中一个标价40块的东西说你这表必须换这种XX牌的.又说原价是50给我打八折后40.我无语.又自己试了试那个线圈.是断的.可是我又没动它它怎么会断呢.我着急不想修了.可是他给我换上他的线圈时我的小黄表却又一次动了.于是我的心也就又一次的动了.
    或许,我从一开始去选择去他那里换电池就是一个错误.以致于让我后来一错再错.而最后我的小黄表终于还是坏掉了.它开始偷懒,而且变的越来越胆大.在我盯着它的时候它也敢停下来.任我怎么拍打动也不动一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起来偷偷又走一会.我虽然还戴着它,却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肯定的说:不可能,我的表和中...
    终于有一天,我把它卸下来了.那天我打电话给大姐,说大姐~你送我的小黄表坏了.现在不能用了...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还会习惯的抬一抬左腕.看到那里空空如也的才意识到.哦.
    后来我还买过一块大约值25块钱的表.只不过刚买好刚走出那家店面我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它没有我的小黄表好看.也不如我的小黄表结实.应该也不防水.应该也没有我的小黄表走的准时.我想.半年后这块表的表链断了.我趁机把它的表链全扯下来.于是它变成了一块怀表.我就把它放在文具袋里很久很久都不用一次.
 
    今天我在我的桌子上找到一个一次性筷子的那种塑料套套.也不知道是谁叫外卖时留下来的.我无聊把它扯断又系好.后来我又把两头也系上.成了一个环环.我把它戴到我的左腕上晃给薪哥看.说薪哥薪哥你看我有新手链了.薪哥做呕吐状的同时我想起了我这个地方本该戴着的.
    我至今仍未再见过相似的,表盘是那种黄色的,一块名叫25 Hours的手表.
2006/7/22

日记

    我想像我在某一个时间地点.我抬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我写下日期.冬日早晨的阳光透过黑色的枝枝桠桠,透过很明净的窗户,照在墙上,于是明暗规矩的刻画出一个窗的轮廓.轮廓外挂着我的脏书包,下面是一幅色彩有些淡了的世界地图.它们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没有让我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可是现在我为什么又感觉到呢.邻家有狗叫的声音打断,我转脸看到窗外面电线杆上有麻雀不动.安静低头就写下天气和心情.


    那时应该很久很久没有写过字了,以致于一提笔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写字了.那时应该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以致于一落笔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很喜欢这页纸的颜色"于是我突然这样说道.然后突然这样连句号都不要有的戛然而

2006/7/20

从前

从前,
骆驼和羊讨论着高和低谁好的问题,谁也不服谁,一直讨论到秋天.于是在树上长着一个"咕咚"就成熟了.它掉下来掉到水.水里有一条金鱼被吓了一跳.一慌神就被渔夫抓到了.渔夫有一个儿子,生下来便是个理发师.有一天长着驴耳朵国王的叫他去理发,他就看到了七岁的白雪公主.白雪公主养了一只丑小鸭,有一天丑小鸭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一只青蛙在井里看天的时候,见到了她.于是他求天鹅带他在空中飞翔,后来青蛙就咬着一根棍子被两只天鹅带上天,正当要他开口感叹的时候,却掉了下来变成了一个王子.王子带着宝剑和一个忠仆,在夜里十二点的舞会上吻醒了沉睡了一百年的穿着水晶鞋子灰姑娘.却没人知道姑娘用了生命的代价才把自己的鱼尾换成了纤细的双腿.后来她化做泡沫.飞到空中去了.

从前,
兔子们不给老狼开门的时候,老狼便在河边对下游的小羊说,你弄脏了我的水.我要吃你.小羊于是跑啊跑.突然有一只乌鸦从天空飞下来要抓它.可是爪子却被缠住.于是可怜的乌鸦只好被牧羊人的儿子拿下来,剪了它的羽毛玩耍.后来那个牧羊人要死的时候他对他的儿子说.我在后院的葡萄园里埋了宝藏!于是后园便被用锄头翻了个遍.宝藏虽然没找到.可是那一年的葡萄却丰收了.一只狐狸经过的时候口水流好长好长,嘴上却说.是酸的!牧羊人家的乌鸦咬开一个说:才不是!于是嘴里果子掉下来.正好打到狐狸头上.后来狐狸吃的时候说.我不是牛顿.牛顿没有我聪明.牛顿那时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我没有听见.

从前,
没头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在家里乱翻,有一次他找到一盏旧旧的灯,他把灯擦一擦就出来一个巨大的灯神.灯神见他不是阿拉丁就跑开了.他想飞回到自己的国度.却在路上看到阿里巴巴的哥哥高西木正在喊大麦开门.阿凡提学张果老倒骑着小驴子刚从吴承恩写的车迟国走到李汝珍写双面国.哈克和吉姆在密西西比河的一个竹筏上面睡觉.会作曲的国王柴可夫斯基正在听宰相的女儿拇指姑娘讲故事给他.而故事的名字就叫胡桃夹子.讲到胡桃夹子带着玛丽的一堆玩具和老鼠王做战.那老鼠王的名字叫做一只耳.因为他的一只耳朵没有了.是被黑猫警长打掉的.有谁还和我一样记得:是左耳.

从前,
熊猫百货商店开张的时候.大象买到了合适的腰带,长颈鹿买到了合适的围巾,河马买到了合适的口罩,松鼠买到了合适的舞鞋,我曾经要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大熊猫面露难色.我说我知道了.

从前,
我说我知道了.可是现在我说我不知道.
2006/7/16

阳光无言的穿透

    我常常会想起一系列相似的瞬间.以及我在这些瞬间里无一例外的所想.
    比如现在.
    现在我在想.我坐在这里.任时间流走.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忘记.忘记曾经会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刻----我像个死人一样不做任抵抗的任时间流逝.虽然抵抗没有用.可是我却这样满意的接受着.我不确定那时候的我还能不能接受自己现在这种满意.又或许是故意吧.
 
    好吧,不提未来,我把游标左移四格,轻轻触碰.看到记忆画面里穿梭一个单词:阳光.总是看到它又看到它.于是我才注意到,原来记忆中这许多小小的片断都和它有关呢.
 
    我看到我刚从一座很土气的小桥下来,骑着自行车经过一片麦地.阳光从我身后下下来.落在我的肩上,我的背上,我胳膊上,我的车子,还有我周围的土地上.满面满面的敷盖.那大概是冬日上午的阳光吧.很温柔的感觉.我记得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起来.虽然没有彩虹没有烟花.可是我感觉到安安静静的美好.后来我骑车经过村庄.阳光也跟进来.街上行人稀少.天空鸟群飞过.十字路口的一角有老人在对弈.他们缓缓行棋缓缓落子.一直没有人说话.
    我也没有.
    我在心里说: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忘记曾经会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刻.我这样安静...
 
    动动游标.我又看到自己正在经过一条宽宽的柏油路,无意间抬头西望.夕阳把自己沿着路面铺下来.细细长长的一笔金黄斑驳倒映在那样一条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路上.于是我忘记了关注路上来去勿勿的小汽车.站在马路中央.面朝西方.直直伸出我的两只手,用拇指食指拼成一个长方形的相框,举在那里.
    一动不动.
    心想.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忘记曾经会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刻.我这样迟疑...
 
    ....
    我还看到那年春天的阳光穿透一层一层嫩绿的树叶,直直的一缕光线停驻在中学的那条路上.然后,我就认真的停下脚步.想把它采摘下来.
    我对自己说,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忘记曾经会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刻.我这样的想忘记...
 
    我拼命的想忘记.
    因为我拼命拼命的想记忆...
    他们说,如果你越想忘记一件事情那你就越忘不了.于是.我便用这种方式记忆了我生命中所有所有这些有阳光的片段.
    嗯.
    它们美好,不是么.
    所以我满意我的故意.